母亲纳的鞋垫
母亲从老家来看我们,因为吃不惯、住不惯,没落脚几天,就急着要回去了。临走前,她从那个跟了她二十几年的黑色牛津包里取出一大包用蓝花布包着的东西,交到我的手里。我接过这沉甸甸的一大包东西,问:“妈,是什么呀?”母亲很干脆地回答:“鞋垫。”“鞋垫?!”我揭开包裹着的蓝花布,看到里面叠着一摞整整齐齐,颜色艳丽的鞋垫,“这么多呀,哪用得完啊?”母亲回答道:“哪叫你一下子用完呀?趁着我现在眼睛还行,给你们多做一些,将来等我做不动了,想做也不行了。”听到母亲话语中那番语重心长,又看到她日渐斑白的头发,我心里突然觉得酸楚极了。
“1、2、3……10!”我数着面前的鞋垫,说:“妈,你做了10双啊,辛苦了,谢谢啊。”“一家人说啥谢呀。这10双的花纹,我纳的时候,是完全不重样的。快看看,你喜欢哪个?回去我再给你做。”“真的吗?10个鞋垫的花纹都各不相同吗?”我一边问母亲,一边把鞋垫在旁边的桌子上一个一个摊开。此时,我的眼前呈现出一片灿烂:20个鞋垫全是母亲一针一针手工纳出来的,针脚细密,用的线也是母亲亲自染的。正如她所说10双鞋垫的花纹迥然不同:有斗寒的梅花,有怒放的菊花,有素洁的荷花,还有淡雅的兰花……繁花似锦,质朴可人。母亲依旧追问:“燕子,你喜欢哪种花纹的鞋垫?”我的目光长久地离不开这些做工精巧的鞋垫,说:“妈,鞋垫做得太美了,我都喜欢。”母亲嗔怪道:“哪有都喜欢的,总有最喜欢的。”她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我能想象到她一个人在老家,午后在自家院子前,搬把竹椅子,晒着暖阳,和老姐妹们唠着家常,手里纳着一双双鞋垫。针线在母亲手里欢快地飞舞着,那时她的脸上也有着现在同样的知足与喜悦。
我爱不释手地一一端详着鞋垫,自言自语着:“这么漂亮的鞋垫,明天拿去单位送给同事几双,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谁知我刚一说完,母亲就严厉地冲口而出:“不许送人,一定要你自己穿!”瞧着母亲孩子气的脸,刹那间特别感动。她的心意就是这样直接,这样全心全意,而刚刚表现出的这份“小自私”,又是这样的可爱。透透明明地只对自己的孩子好,明明白白地只想着自己的孩子能快乐,也或许就是天下母亲的心吧?
母亲继续唠叨着:“不许送人,你自己用!”从桌子上拿了一双荷花图案的鞋垫,塞到了鞋柜旁我的那双皮鞋里。她召唤我过去,说:“穿穿看,合不合适?”我把脚穿进鞋子,走了几步。特别柔软,就像夏日踩在蓬松的青草地上。我告诉妈妈:“很合适,脚感特棒。”母亲乐呵道:“那我回去后,给你多纳几双‘荷花垫’。”
望着即将出发回老家的母亲,我会永远记得她将鞋垫交给我时这张温暖的,凝视着我的,含笑的脸。幸福,有时候真的是一种脚底被温暖的感觉。
作者:李声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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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季轮换,收拾整理衣柜,
几双崭新的鞋垫从包袱一侧掉落下来,我慌忙捡起,那是纯手工缝制,一针一线还残留有温度,它们花样各不相同,有盛开的橘黄色四瓣花,有象征万事吉利的万字符,有福字当中配以嬉戏鸳鸯,有啃着竹子的可爱熊猫,不一而足,各个色彩鲜明,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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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着一双双精美的鞋垫在眼前,仔细端详,曾经的画面一幅幅接连放映在脑海,那是几个干燥的午后,年过半百的老母亲带着老花镜坐在一张小椅子上,捻线穿针,缝缝补补,时不时的伸直胳膊将鞋垫拿离眼前,远远一望看是否美观,她会不厌其烦的拆之重来,只为绣出她认为漂亮的鞋垫。那时还上中学的我会傻傻的埋怨她,不珍视自己的身体,竟干一些无用的活计,每逢看到她仰着头不断的揉颈椎,就愤愤的走过去抢走手里的鞋垫,勒令她不许纳了,她从眼镜上方看着我,带点轻微的怒视,叹着气说“哎,妈不给你收拾谁给你收拾呢”,我强词夺理般告诉她“我不需要,绣多少我都不要”,她又默默的从我手里拿过去,继续开始。我站在她面前,不知所措,我爱惜她如同爱我自己,可我无法让她停止下来,而我又怎么能阻止她停下来,怎么能阻止她对我的爱意?快大学毕业的那个清明回家,在跟母亲的闲聊中得知她有一次在睡觉时昏厥了,正是颈椎问题引发的症状,说现在不能再绣了。我既心疼又高兴,高兴的是她终于肯歇息了,纵使她为我准备的所有鞋垫都已安静的躺在她的木柜里。

文:水心

     
母亲仍像往常一样,满心欢喜的拿出所有鞋垫,递到我的眼前,瞧她的绣工以及颜色图案,我撇过一眼说好,她满足又幸福的说这些现在不能给你,得等到你出嫁的时候,突然间明白,这是给我的陪嫁,想到在不远将来就要正式离开这个我生长了二十几年的家,想到不能再每天看到可亲又可爱的母亲,泪水便在眼眶里直打转,她用方布将鞋垫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回原来的地方。也许在我的面前,在我看到那一双双鞋垫时,母亲是有成就感的,是幸福的,我能做的,是让她的成就感与幸福感延续下去,延续下去,再长一点,再久一点。而此刻,我多么想念那样一张面庞,一张布满了皱纹又流露着欢喜的面庞,想念那几句因为爱你而不断唠叨的话语,一个人时这样的想念更加剧烈,远远不是鞋垫所能承载的,但有了它们,依然让我身处异乡也能感受到无比浓厚的爱。

不记得妈妈的针线箩是哪一年没有的,只知道不见它已很多年。

     
等到出嫁前几晚,母亲又数次拿出她所有的成果,像个小孩一样捧着心爱的玩具不停的摆弄,她极富温柔的要我再三看看,接近凌晨的时刻,非拉我起来试试鞋子,看铺着是否舒服,大小如何,又不断的追问好不好看,我几度哽咽发不出声,最后用不耐烦的口吻对她说,都好着呢,声音太过生硬,她没有作声,大概是伤心了吧!而我的泪水偷偷从眼角滑过。好多次,我用余光看到母亲把大小不一的鞋垫认真细心的铺进所有新买的鞋子,也一遍又一遍的自言自语式的叮嘱我穿鞋要铺上鞋垫,我赌气任性的说我不铺,铺着夹脚,也许母亲永远不会知道,这些所有的鞋垫,我怎能忍心将它们踩在我的脚下,那是她倾注了无限精力与爱意的鞋垫,我怎么会舍得让它们在我的脚下面目全非?

从我记事起,便记得妈妈的针线箩,外婆也有一只,大概那时每家主妇都有一只,是居家过日子的象征。

     
出嫁当天,我的婚鞋还是铺上了母亲最喜欢的一双鞋垫,那是她翻来覆去挑选后的定夺,我没有拒绝,因为这是唯一一次能够体现这些鞋垫价值的时候。那天的母亲表情平静一如往常,而我也只有我从母亲的眼睛里看出落寞,看出她的心在流泪,就算拥抱也不能填补那一份失落。当我落地的那一刻,已是新家,重重的踩下去,是鞋垫的纹路,它垫在我的脚下,我的脚心,我分外明显的感受到每一针每一线的温度,温暖我的双脚,犹如温暖我的双手,温暖我的心。